这就是《悲惨世界》。但它的改编之路，远没有今天看起来那么理所当然。法语版首轮演出结束后便告停演，伦敦首演时评论界骂声一片。它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超级音乐剧的？

音乐剧《悲惨世界》的起点，不是雨果的小说，而是一部完全不相干的音乐剧。

     1970年代末，法国词作者阿兰·鲍伯利（Alain Boublil）在伦敦看了一场《雾都孤儿》（Oliver!）的复排版。当舞台上的“机灵鬼”道奇（Artful Dodger）出场时，鲍伯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：这个街头小混混，不就是《悲惨世界》里的伽弗洛什吗？

     他立刻找到作曲家克劳德-米歇尔·勋伯格（Claude-Michel Schönberg），两人一拍即合。要知道，把一部1500页的法国小说改成音乐剧，在当时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——连普契尼都曾打过这部小说的主意，最终因为太难改编而放弃。

但他们还是做了。1980年，法语版《悲惨世界》在巴黎体育宫首演，原本只计划演八周，结果加演到十六周。首版还发行了概念专辑，这张唱片后来成了这部音乐剧“起死回生”的关键。不过，法语版首轮演出结束后，制作方并没有趁热打铁延续下去，演出因合约到期而停演。

      法国观众对这部作品的态度也相当冷淡。有评论直接开炮：“我为什么要花三个小时听这些不好听的音乐，还要顺带接受三小时的思想道德教育？”在当时的法国音乐剧生态里，观众进剧场是为了“听歌顺便看剧情”，而《悲惨世界》的旋律不够抓耳、唱段缺乏主副歌结构，让法国观众很难买账。

      法语版停演了，但那张概念专辑开始在欧洲流传。

1983年，英国戏剧制作人卡梅隆·麦金托什（Cameron Mackintosh）从导演彼得·法拉戈手中收到了一张法语概念专辑。法拉戈极力推荐，希望麦金托什制作一个英语版本。麦金托什一开始并不愿意——他在接受采访时坦言，自己最初对这部“法国音乐剧”毫无兴趣。

      但最终他还是被说服了。麦金托什找来皇家莎士比亚剧团（RSC）组建制作团队，由特雷弗·纳恩（Trevor Nunn）和约翰·凯尔德（John Caird）联合执导。英语版歌词的填词任务交给了赫伯特·克雷茨默（Herbert Kretzmer）。

     克雷茨默做的事，远不止“翻译”。他读完了雨果小说的英文版，在法文直译的基础上重新创作了全部英文歌词。后来他在给麦金托什的信中写道：“英文版的《悲惨世界》实际上是一部全新的、重写过的剧。”他认为自己“翻译”的头衔远不足以概括他的贡献。

一个细节可以说明时间有多紧迫：名曲《Bring Him Home》是在首演前17天写出来的，演员拿到这首歌不久后就要上台演唱。

  1985年9月28日，英语版《悲惨世界》在伦敦巴比肯艺术中心进行了首场演出。10月8日，演出正式向媒体和评论界开放。

      第二天的评论，几乎可以用“惨烈”来形容。《周日电讯报》的评论家把演出描述为“一部维多利亚时代特色的夸张通俗情节剧”；《观察者》的评论家称它是“一种愚蠢虚假的娱乐”；文学学者们则因为反对把经典小说改编成音乐剧而群起谴责。

但观众用脚投票。

      票房创下了纪录，演出票很快售罄，评论也随之慢慢改善。同年12月，英语版转入伦敦西区皇宫剧院，1987年登陆百老汇，一举拿下包括最佳音乐剧在内的8项托尼奖。此后，《悲惨世界》在伦敦西区长期驻演，并超越《猫》成为西区上演时间最长的音乐剧。至今它仍是西区历史上连续演出时间第二长的戏剧（仅次于《捕鼠器》）。

     全球范围内，它被翻译成22种语言，在53个国家的442座城市上演，斩获超过180项戏剧大奖。2002年，英文原版《悲惨世界》首次来到上海大剧院，连演21场场场爆满，成为中国引进的第一部西方经典音乐剧。

好故事自己会找到出路

      回头来看，《悲惨世界》从小说到超级音乐剧的历程，有几个关键的转折点：鲍伯利在《雾都孤儿》演出中产生的那个“疯狂”念头，一张让麦金托什改变主意的法语概念专辑，以及克雷茨默几乎“重写”而非“翻译”的英文歌词。

     但最根本的东西，还是雨果在1862年写下的那个故事本身。一个偷了一块面包的人，能不能被救赎？一个社会，能不能给底层人一条活路？这些问题，放在今天依然没有过时。

     音乐剧的成功，靠的不是把小说“搬上舞台”，而是把小说的灵魂“唱出来”。它选择了勋伯格和鲍伯利的旋律、克雷茨默的歌词、纳恩和凯尔德的调度——每一个环节都在重新理解雨果，而不是复制雨果。BBC电台第二台的听众后来把它票选为“全国第一不可或缺的音乐剧”——好的故事，总会自己找到属于它的时代和形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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